
嫁人后,我这个将门之女成了京城“贤良主母”的楷模。
夫君谢鹤鸣有了外室,我既不哭也不闹。
谢鹤鸣对某个舞姬多瞧了一眼,我便顺势将她迎进侯府。
人人都以为我深爱谢鹤鸣到了极致。
然而事实却是,我唯有看着谢鹤鸣的面容,才能够安眠。
……
“小姐,谢砚公子没有死,他当年是在边疆受了重伤,后来被一位隐士神医救了。”
“他真实身份还是永宁侯府的嫡子,你夫君谢鹤鸣的孪生兄长,侯府上月已经派人去寻了。”
房里,我听着密探的禀报,脑中惊喜夹杂。
我的阿砚,真的没有死吗?
还是我的夫君谢鹤鸣的孪生哥哥?
还没从这些震惊的消息中回神,外面传来下人的声音。
“少夫人,小侯爷让你即刻去醉仙楼。”
我上了马车,风卷起帘幔,也吹乱了我这三年死水微澜的心绪。
不知不觉,我嫁给谢鹤鸣已经三年了。
这些年我唯他是命,对他言听计从,凡他所说,没有不应;凡他所乱,没有不理。
甚至他夜宿花楼遣她送避子汤,我也能亲手捧至榻前。
满京城都说我是千年难出的贤妇,可没人知道我只是为了谢鹤鸣那张脸。
半个时辰后,马车停下。
我走进雅间,就看见谢鹤鸣正挑逗着一个抱着琵琶的女子。
他的嗓音带着几分蛊惑:“阮苏荷,真不要爷纳了你?”
那阮苏荷直视着他,声音不卑不亢:“小侯爷已有夫人,民女不敢高攀。”
我凝眸看去,心口忽然一紧。
阮苏荷,是这些年谢鹤鸣唯一痴迷,却又得不到的女子。
她出身低微,却有着一股清冷孤高的气韵,只卖艺不卖身。
谢鹤鸣为了得到她的芳心,甚至不惜当众承诺,要娶她为平妻。
满京城都说谢鹤鸣这匹脱了缰的野马,有了拴住他的缰绳。
此刻雅间里爆出一阵哄笑。
“那岑清眠不过是赖在小侯爷身边的癞皮狗,哪算得上少夫人。”
“你信不信,你今晚跟小侯爷回府,岑清眠会亲自帮你们铺床。”
这时,有人眼尖发现了我,扬声嗤笑:“小侯爷,你看,你的狗来了。”
这些折辱的字眼,我早听过了千百遍。
可比起再也看不见那张和阿砚相似的脸来说,根本不值一提。
我走进去,声音平静:“叫我来有何事?”
谢鹤鸣眸色沉冷,语气森寒:“收起你那套贤良大度的把戏。你找苏荷麻烦了?”
说着,他将一块绣着谢字的绢帕丢给我。
旁边立刻有人接话。
“岑清眠,大家都知道你痴迷小侯爷到把你所有的贴身之物,都绣上了‘谢’字。”
“这绢帕,你敢说不是你的吗?”
我捡起绢帕,细眉微蹙。
这的确是我的,但“谢字却是谢砚的谢。
两日前,我出府买东西,半路被阮苏荷拦住。
“少夫人,麻烦你管好谢小侯爷,民女不想当妾,也惹不起你们这些权贵人家。”
我还没反应过来,阮苏荷就走了。
除此之外,我和她再无半分交集。
我沉静解释:“我的确见过阮苏荷,帕子可能是那时落下的,但她是主动来找我的。”
“少夫人何必颠倒黑白?”
阮苏荷突然出声打断我,看向了谢鹤鸣,她的眼眶泛红却透着股倔强。
“小侯爷,既然少夫人不肯认,就算了,民女人微言轻,也不想和你们有任何纠缠。”
说完,就要走。
谢鹤鸣却一把拉住她的手腕:“别急,本侯会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话落,他如冰刃般的冷冽目光扫向我。
“你如此善妒欺负苏荷,是不是该喝了这些酒,向她道歉。”
我认出桌上的酒是烈罗春,比寻常的酒烈百倍。
我明白,就算我拒绝不喝,谢承砚也会让人押着我喝。
这些年,谢鹤鸣一直恨我强嫁给了他,让他失去了自由。
“酒我可以喝。但不是道歉,还有你要先回答我,你上月去了哪?”
我眼睫轻颤,声音却无比镇静。
厢内顿时响起一片哗然嗤笑:“小侯爷,岑清眠出息了,这是弯着查你呢。”
谢鹤鸣一双墨玉般的眸子在烛火幽光下晦暗难辨。
沉默片刻,他才慢悠悠开口:“边疆,探视我的兄长。”
“小侯爷你什么时候有兄长了?永安侯府不是就你这一根独苗吗?”
谢鹤鸣随意答:“三年前在边疆找到的,当时受了重伤还没醒,就没对外声张。”
我端起酒杯,仰头喝了下去。
辛辣的酒液如刀割喉,灼得我眼角都流出泪。
可我心里却是甜的,因为我终于证实了阿砚还活着。
我再也不用靠着谢鹤鸣这张脸,苦苦寻找阿砚的影子了。
第2章
我喝了好几口水,才压下喉咙里的灼烧。
之后,我咬牙站稳,艰涩开口:“酒喝了,我先回府了。”
看着我摇摇欲坠,谢鹤鸣眉宇微蹙。
他正要开口,阮苏荷却突然惊呼了一声,脚下一滑,整个人朝后倒去。
谢鹤鸣立马起身将她接住。
旁边的人立刻起哄:“恭喜小侯爷抱得美人归。”
我谁也没有理会,踉跄离开。
勉强支撑着回到府中,我才安心的晕厥过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我昏沉沉醒来,太阳穴犹如有银针钻凿的痛。
艰难坐起后,我就看到站在房里的谢鹤鸣。
他换了身蓝色锦袍,深邃凌厉的五官安静时竟透出一丝柔和。
恍惚间,我还以为看见了我的阿砚。
谢鹤鸣睨向我,唇角溢出一丝冷笑:“怎么,以为我是心疼你,等你醒来?”
我心尖一凉,脑海中温润如玉的身影散去。
谢鹤鸣走近我,俯身警告:“今日只是个小教训,你要再敢找苏荷麻烦,就不会这么简单了。”
我望着他冷冽的目光,呆坐良久。
从一开始,我就知道谢鹤鸣是个不值得托付的浪荡子。
可我还是凭借战功成为了谢鹤鸣的妻子,看着他在外招花引蝶,为无数女子疯狂。
我冷静地为他周全善后。
成婚三年,我讨好,他刻薄;我靠近,他厌恶。
京城所有女人都骂我贱,说我比青楼女子还不要脸面。
可我从不在意这些恶言。
因为谢鹤鸣的那双眼睛,像极了我的爱人,阿砚的眼睛。
但现在我知道了,阿砚还活着。
那么谢鹤鸣这个替身,于我而言就不重要了。
想到这,我避开他的视线,声音很轻:“不会了。”
谢鹤鸣眸色骤然一暗,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洒脱。
他周身气压骤然冷冽,嗤笑道:“你倒是大度,那就最好心口如一,别再妨碍小爷的好事。”
说完,他负气着转身出了门。
这一次,我没像以前那样慌乱的追上去挽留。
而是从腰间取出一枚玉佩,这是谢砚送给我的定情信物。
当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脏,也带动了我的回忆。
我和谢砚相识于北疆军营。
谢砚是军中的清肃知礼的文书先生,一身白衣执笔,如松如竹。
而我是整个朔方军中都头疼的女魔头,是被父帅丢来磨性子的。
他以近乎固执的方式介入我的生活。
不仅收走我的话本子换成诗卷,还在我舞枪弄剑不慎受伤时,为我上药。
我故意戏谑他:“你这般管教我,莫不是想将来做我的夫君?”
谢砚没有半分迟疑的点头,他说:“好。”
之后,他把我听不懂的诗词句子,编成一个一个故事给我听。
谢砚确实是一位再好不过的夫君。
我们约好,打了胜仗回京城后,他就来将军府提亲。
可狡猾的敌军却突然夜袭,乱战中他为了救我,被逼跳崖,自此再无音讯。
我闭上眼,用了很久,才压下心底汹涌的难过。
刚收好玉佩,屋外却传来婢女焦急的声音。
“少夫人,小侯爷受伤了,您快去看看吧。”
我细眉一拧,到底还是开门出去。
刚到前院,我的步子就顿住。
只见谢鹤鸣衣上衣半敞,让人拿着墨针在他左胸口刺刻。
鲜血汩汩而流,谢鹤鸣唇色苍白,却强忍着没发出一丝痛哼。
直到鲜血渐渐晕成了一个清晰的“荷”字。
一旁的阮苏荷柔柔出声:“小侯爷,你没必要这样,我不过随口说了句羡慕话本上把爱妻的名字纹在胸口的男子,你这又是何苦。”
谢鹤鸣下颌紧绷,额头沁出冷汗,但看向阮苏荷的目光却缱绻温柔。
“现在,信我对你的真心了吗?”
阮苏荷轻叹:“那少夫人,又算什么呢?”
谢鹤鸣嗤笑一声:“一个好用的管事罢了。”
我心尖微颤,忽然就笑了。
我当即收起情绪,转身就走。
身后,却忽然传来阮苏荷的声音。
“少夫人刚才看见了吧?可不是我让小侯爷受伤的,是他心甘情愿的。”
我回头,就对上阮苏荷一双得意的杏眸。
我扬起唇角:“你不用挑衅我,喜欢谢鹤鸣的话,我送你了。”
第3章
我说完,就没再管阮苏荷的脸色,径直去了谢鹤鸣的书房。
我找到了十几封谢鹤鸣曾亲手写的和离书。
三年里,谢鹤鸣无数次将和离书甩在我脸上:“岑清眠,我永远不会承认你是我的妻。”
每一次,我都伤心落泪,再小心翼翼留在他身边。
我嘲弄的扯了扯唇,下一秒,取过狼毫沾墨在一封和离书上落下自己的名字。
我嫁给谢鹤鸣时,没有十里红妆的聘礼,没有凤冠霞帔,甚至快到拜堂时他才迟迟出现。
如今要和离,还倒省了清算这些。
我将和离书收好,就让婢女春桃把行李收好,准备远赴边疆。
春桃是知道自家小姐和谢砚公子的情谊的,自然是赞同。
可转瞬,忽然想起了什么,忧声道:“小姐,咱们现在还不知道谢砚公子在边疆哪里,不如等奴婢打听清楚了,再启程。”
我思考了瞬,觉得春桃说得没错。
越是现在,我越要冷静,不能打草惊蛇。
我渐渐压下了心里的急切,告诉自己最多就多呆几日罢了。
我回了房间,收拾物件。
谁知傍晚,谢鹤鸣忽然闯了进来。
“去更衣梳妆,长公主设了船宴,需要夫妻同行,你同我去。”
皇家设宴,臣子不能不服。
我没有多言,转身去换了件碧色湖绫襦裙。
乌发轻绾,仅簪了支白玉梨花簪,很素净的装扮,但衬得我多出一抹淡极生艳。
谢鹤鸣愣了瞬,随后眸色一沉状若无意地移开。
“我今日这身衣袍,该束哪个发冠?”
我微微一怔。
谢鹤鸣皮囊俊美,尤其一双眉眼如月下惊鸿。
从前为讨他欢心,他每件衣袍该配什么玉饰、束发冠、都是我亲力亲为。
可每回谢鹤鸣都拒绝。
我便只能用最真诚的眸光看着他,软声地说:“阿鸣,你这样最帅。”
后来,或许是他烦了,谢鹤鸣竟默许了我的配搭。
沉默片刻,我轻声说:“束白玉冠吧,清雅稳重。”
可谢鹤鸣却骤然沉下脸色:“你这是敷衍我,还是在跟我闹脾气?”
“没有。”我回答得很快,但没有什么情绪。
谢鹤鸣最终没束白玉冠,负气转身而去。
我不明白他这通莫名火,也不想再去猜了。
到了画舫上,丝竹悦耳。
我刚进去,便有多道目光看向我,有讽刺的也有怜悯的。
我抬眸,只见前方谢鹤鸣正俯身,为身旁的阮苏荷挽碎落的发丝。
和与我在一起时的冷脸不耐烦,判若两人。
我移开目光,与几位相熟的夫人寒暄几句后,就走出去,来到甲板上清净。
不料,阮苏荷也出来了。
她眼角含笑:“少夫人,你这样死缠着的一个不爱你的男子、不觉得有失我们女子的体面么?”
“阮姑娘对一个有妇之夫欲拒还迎,原来也知道羞耻。”
“我之前说过,谢鹤鸣让给你了,能不能留住,那是你的事。”
我懒得与她周旋,说完这两句就要离开。
阮苏荷却却突然阴狠一笑,猛地攥住我的手腕,往自己胸前一拉,然后跌入湖中。
“扑通!”
水花飞溅,立刻惊动船上的人。
谢鹤鸣几乎是第一时间,就跳入湖中,抱出阮苏荷。
上来后,他凝向我的目光冷如淬冰的锋刃:“谁给你的胆子动苏荷!”
我心口一窒,叹息解释:“我没有,是她自己……”
“既然这么喜欢耍手段害人,自己也尝尝这滋味。”
谢鹤鸣却冷笑一声,走近后,猛地将我推入湖中。
秋水寒冽,我又不通水性,冰冷湖水如万千银针刺入肌骨,呛入喉鼻。
“救命!救命!”
我的四肢渐渐被冻得发麻,却听见谢鹤鸣冷声吩咐侍卫。
“不许救!”
湖水如无数根冰针穿刺着肌肤,我意识渐渐涣散。
浑噩间,我感觉到身体又冷又像被人丢进火炉。
我无意识地呢喃:“阿砚,救我……”
下一秒,我只觉自己像被拉了上来,下巴却被一双手狠狠捏住。
剧烈的疼痛让我睁开沉重的眼皮。
就见谢鹤鸣眼神发冷盯着我,仿佛要渗人一般。
“岑清眠,你刚才在唤谁!”
第4章
我望着谢鹤鸣那张与阿砚相似却满是戾气的脸,脑子一片混沌。
“回答我!”
谢鹤鸣眼中戾气翻涌,宛如被触逆鳞的猛兽。
下颌传来的力道几乎快将我碾碎。
我哑着嗓子出声:“如果不这么说,你会救我吗?!”
谢鹤鸣闻言就松开了我,眼底的寒意化为讥讽。
“好!很好!你果然是在玩弄手段!”
“像你这种心机深沉的女人,就算和男人搞出了野种,我也懒得看你一眼。”
说完,他就抱着阮苏荷走了。
我浑身发冷,寒意仿佛从骨缝中渗出。
我狼狈地站起身,独自回了府。
这天后,谢鹤鸣又夜不归家。
以前谢鹤鸣只要晚归半刻,我都会焦虑不安,派下人一次次去找人。
甚至还会去他好友的府,挨个寻找,闹得鸡犬不宁。
三日过去,几人面面相觑,这几日府中很是宁静,都没收到岑清眠上门要人的消息。
他们几乎下意识望向在独自喝酒的谢鹤鸣,情绪好像有些失落。
是错觉吗?
……
我落水后,染了风寒病了好几日才好。
这日,我知道了谢砚在边疆的具体住址,沉浸在喜悦中时。
和谢鹤鸣交好的江公子就走了进来。
“岑清眠,你怎么还在府,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?”
我一怔,摇头:“不知道。”
“怎么可能,你别装了,赶紧去栖清山庄,今天是小侯爷的大事。”
我依旧有些困惑,但认为应当去和谢鹤鸣做个了断。
这场替身戏码是该结束了。
栖清山庄,我略有耳闻。
依山而建,站在高处可以俯瞰星月,是有钱都难求的宝地。
好像还是一位郎君为心爱的妻子筑造的婚苑,只是不知为何空了下来。
我走进去后,纵然见惯世面,也被这精美的程度所震撼。
鲛绡为幕,明珠作灯,白玉铺地。
而主座上,谢鹤鸣正和身旁的阮苏荷举杯对饮。
“小侯爷,岑清眠来了。”有人出声。
谢鹤鸣抬眸,随意看了我一眼:“来便来了,与本侯何关。”
我早就习惯了谢鹤鸣的漠然,想说出要与他和离的事。
可话还在嘴边,就被人抢先打断。
“岑清眠,你今年备的生辰礼呢?”
我不解:“什么生辰礼?”
全场寂静,继而又很快响起一片嗤笑声。
“装什么糊涂,今日是小侯爷的生辰,你怎么可能没备贺礼。”
“记得前年你熬了三天三夜,做了件玄狐大氅,小侯爷直接拿去当马车脚垫了。”
“去年,你为了帮小侯爷赢下那匹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,跟六皇子赌骑术,摔断了腿,可小侯爷转手就送人了。”
“今年倒学乖了,是想把礼物藏起来,给小侯爷一个人看?”
每一句都像根针,刺醒我为谢鹤鸣做过的傻事。
往年我会早早准备他的生辰宴,可今年我是真忘了。
我迎上谢鹤鸣的目光,语气淡然:“生辰礼我忘了,以后我也不会给你准备了。”
说完,我的余光扫过玉石墙面上的梨花纹饰时,忽然一滞。
墙面上银线细若发丝,勾勒出千枝万蕊的梨花,花瓣层叠似雪,栩栩如生。
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,记忆也如潮水般涌现在我脑海。
“清眠,边疆的梨花只开一季,回京后,我定会为你建一座永不凋零的梨花园,亲自送你。”
下一秒,不知道是谁触碰到了是什么。
“哗啦!”的一声。
只见那面玉石墙壁缓缓上升,一幅巨大的画卷渐渐呈现再众人眼前。
画中,女子簪着梨花钗,笑颜明媚地靠在一旁少年的肩头。
而少年眉眼温润,低头看着少女,目光深情如春水,几乎要满溢而出。
我眼眶骤红,泪水悄然滑落。
原来,这一掷万金筑造栖清山庄的郎君,是我的阿砚。
栖清山庄就是阿砚,为我筑起的家。
第5章
“不对呀,这画中的小郎君不像小侯爷啊。”周围顿时哗然。
谢鹤鸣下意识望向画像,长眸微眯,握着酒盏的手倏然收紧。
“怎会不是,这不就是小侯爷未及冠时的模样嘛!”
“没想到啊,岑清眠竟然从那时就对小侯爷心怀不轨了,还真藏得够深啊!”
“还费劲心思找大师绘制成油画,给小侯爷一个惊喜。”
在众人哄笑声中,谢鹤鸣眼底的烦意渐渐褪散。
他扫向我,薄唇慵懒地动了动:“不管你费多少心思,我对你就是提不起兴趣。”
我嘴唇动了动,觉得没有必要解释。
我上前想把油画收起来,一旁的阮苏荷却忽然出声。
“好羡慕啊,这副画,画工精湛,要是我能临摹学习,也算弥补了没上学堂的遗憾。”
谢鹤鸣随即就柔了嗓音:“我让人拆下来送给你,你可以慢慢学。”
“不行!这副画是我的!”我立马出声阻拦。
阮苏荷眼底划过一丝失落,语带委屈:“是我唐突了,我只是个普通的女子,不该妄想。”
“小侯爷,我做了花灯为你贺生辰,我去拿。”
说完,她便黯然地走了。
这番话语更显得楚楚可怜,满是委屈。
谢鹤鸣看向我,眼神骤冷:“这画你既送给了我,就是我的东西,我想给谁就给谁。”
我手心一紧,声音因愤怒徒然拔高:“我没说要给你。”
众人一副震惊的样子。
我向来都将谢鹤鸣的话奉为圭臬,何时顶撞过?
谢鹤鸣被我的态度激得心烦意乱,眉头深深皱起。
“不是送给我,还能给谁?差不多行了,别演了。”
我毫不退让:“我绝不会给。”
谢鹤鸣冷冷一嗤,转身往就外走,同时吩咐贴身侍卫。
“去把栖清山庄买下来,地契送给阮苏荷,里面的器物书画都归她所有。”
“谢鹤鸣!你不可以这样做!”
我追上前拦着他,这时,阮苏荷提着一盏琉璃花灯走来。
“小侯爷,这盏花灯送你,你可以许愿……”
话音未落,她突然惊呼一声,脚下一滑崴了脚。
那盏燃着明烛的琉璃灯脱手飞出,直直撞向墙上的画上。
“滋啦”一声,火苗瞬间窜起。
众人慌了神,纷纷往外跑。
只有我疯了一样往回跑。
“不要!”
我的指尖被灼热的画布烫出燎泡,却扔执地扑灭着火焰。
“少夫人,我帮你!”
就见阮苏荷拿起几坛酒就泼了上去。
火焰“轰”地熊熊腾起,差点将整幅画吞噬。
阮苏荷捂嘴后退,泪光盈盈:“对不起,我以为是茶水。”
“滚开!”我抓着手里焦黑的画作残片,泪水一滴一滴坠落。
我的心脏也像是被烙铁灼烧着,泛起刺骨的疼痛。
我的阿砚在她毫不知情时,连婚宅都备好了。
我却什么都不知道。
才刚得见,就被人毁了。
谢鹤鸣扫了眼满地的狼藉,薄唇微启:“不就幅破画吗?苏荷也是好心帮你,你别不识好歹。”
“好心?”我倏然抬头,猩红的双眸中恨意翻腾。
谢鹤鸣的心跳凝滞了瞬,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岑清眠。
记忆里她总是温顺得像只小猫,看着他时眼底都盛满星光和爱意,绝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。
不止谢鹤鸣,所有人都怔住了。
谢鹤鸣下意识将阮苏荷护到身后,警惕的盯着她:“你想干什么?”
我看着他护着阮苏荷的样子,心尖的酸楚猛然达到了顶点。
曾经,也有人会这样无条件的护着我。
我扯了扯唇,什么也没说,将焦黑的残画小心裹好,一步步离开。
回到府,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将自己泡在浴室里。
兰汤蒸腾,水雾缭绕。
我靠在边沿,温热的水漫过她的肩头,连带着紧绷的情绪一点点舒缓下来。
“阿砚,你说要给我的家,我看到了,很美。”
我闭上眼,隐忍许久的泪滑落,砸在水里,荡开层层涟漪。
意识渐渐模糊时,我的身体忽然被人从水中拎起。
“岑清眠,你是打算寻死吗?”
谢鹤鸣看着我的青丝凌乱贴在素白脸颊,轻纱下的肌肤透出粉色,泛出几分破碎的艳丽。
他喉结滑动了一下,仿佛被烫到般的转过身。
“为区区一幅画寻死觅活?你可真有出息。我找画师帮你复原,行了吧。”
我双眸空洞地看着他:“真的能复原吗?”
话音未落,门外响起老夫人激动的声音。
“阿鸣,你快出来,边疆传来消息,你兄长醒了!”

